【汴靈短篇集】最後的平安夜

======【最後的平安夜】======

 
「……好冷!」
 
 
緋南冷的打了個哆索,從睡夢中驚醒。
 
 
深夜的房間吹著不自然的冷風,眼前所見的世界是完全的黑暗。
 
 
緋南看著掛在牆上的冷氣,就算腦子比平常還不好使,也知道問題出在哪裡。
 
 
 
 
──在接近15度的夜晚,還吹著冷氣的人果然是個笨蛋吧。
 
 
 
 
不,是笨蛋中的笨蛋吧。
 
 
是笨蛋界中的翹楚呢。
 
 
不過,在自暴自棄之前,緋南還是想為這愚蠢的行為辯護一下。
 
 
 
 
為什麼他會在寒冷的冬夜裡開著冷氣睡覺呢?
 
 
 
 
只是一個很單純的原因。
 
 
 
昨天,緋南久違的把塞在衣櫃裡的衣服床單被單枕頭套等等……全部翻了出來重新洗了一遍。
 
 
大掃除。
 
 
大清洗。
 
 
一個勁的忙完後,才發現台北的天空……陰暗潮濕。
 
 
於是緋南決定打開冷氣的除濕功能,讓晾在房間的衣物能稍微乾一點。
 
 
 
問題是……他忘了開定時。
 
 
……果然是個笨蛋呢。
 
 
 
 
「哈啾!!!」
 
 
 
 
不行!冷得受不了了!
 
 
緋南奮力挪動凍僵的四肢,拚了老命拿起放在床頭櫃的冷氣遙控器,用力的按下去。
 
 
冷氣『嗶!』的一聲後停止運轉了。
 
 
隨著冷氣運轉低頻聲的消失,黑暗的房間顯得更加安靜。
 
 
緋南重新拉上棉被轉頭繼續睡覺。
 
 
「………………」
 
 
 
──睡不著。
 
 
 
腦袋彷彿被回暖的溫度融化,開始不停的嗡嗡運轉。
 
 
緋南無可奈何的下了床,拉開遮蔽窗戶的窗簾。
 
 
 
──眼前所見的是一個黑暗的世界。
 
 
 
看不到明亮的星空,看不到閃爍的街燈,看不到奔馳的汽車,看不到吵雜的人群。
 
 
在這個時間點,在這個大都市裡……這不正常。
 
 
不過想想之前播出的新聞,就不會覺得奇怪了。
 
 
緋南從衣櫃拉出唯一一件厚外套,走出房門來到公寓的樓頂。
 
 
在這八層樓高的電梯公寓,住在八樓的好處就是你隨時可以到屋頂欣賞美麗夜景。
 
 
儘管現在已經不如以往美麗。
 
 
緋南舉起左手對了下手錶時間。
 
 
 
11:55P.M.  12月24日
 
 
 
 
──說起來,今晚是平安夜呢。
 
 
 
 
緋南不禁開始回想今天發生過的事。
 
 
在久違的大掃除之後,緋南約莫十點離開公寓。
 
 
街道不如以往人聲鼎沸,反而停了許多燃著黑煙的廢棄車輛。
 
 
小型車、休旅車、公車之類的車,毫無章法的停在道路中央。
 
 
某些車子還被翻倒過來,下面還壓著不知道是誰遺留下的肉色手套。
 
 
自從那篇新聞被報導出來後,人們就像失了魂一樣在街上毫無止盡的哭泣、哀號、嘶吼。
 
 
 
殺人、搶劫、放火、強盜……無所不作。
 
 
因為,大家都沒多少日子可活了嘛!
 
 
 
於是開始放縱自己,連警察大人們自己也不想管了。
 
 
人心陷入絕望的漩渦,最後變成永無止盡的瘋狂。
 
 
以往乾淨的街道開始變的殘破不堪,人們開始尋找自己生命中最後的歸宿。
 
 
 
一生中最想完成的目標。
 
 
一生中最喜歡的人。
 
 
一生中最想得到的東西。
 
 
 
 
在那瘋狂的十天後,還活著的人們也漸漸接受殘酷的事實。
 
 
 
「……啊。」
 
 
商店街的櫥窗都被敲破了呢。
 
 
緋南一點都不想打擾那些坐在人行道,想用玻璃碎片自殺的人。
 
 
有些人成功了,有些人還在努力,有些人放棄了。
 
 
緋南走進其中一間超市,試圖從早已空無一物的貨架上尋找些東西。
 
 
意外的,生鮮櫃檯還放著沒有壞掉的蘋果。
 
 
「……恩,應該可以做個小蘋果派吧。」
 
 
緋南喃喃自語的說道,卻忽然瞥見一個想對他襲擊的身影。
 
 
 
 
「那顆蘋果是我的!」
 
 
 
【劈哩啪啦!!】
 
 
 
防身用的電擊槍不偏不倚捅進那人的心窩,把它電到發出殺豬般的慘叫。
 
 
緋南冷冷的看著那位骨瘦如材的人,意外的發現他似乎是這座社區的里長。
 
 
……真是可憐啊。
 
 
但緋南並沒有蠢到會憐憫想對他下殺手的人。
 
 
最後他在這間超市又找出三顆雞蛋、一包麵粉、一罐砂糖。
 
 
順便電暈除了里長以外其他三個想對他下手的白目。
 
 
其中一個似乎還是他的國中老師。
 
 
原本還很尊敬他的說。
 
 
果然絕望會使人心瘋狂這件事,所言不假呢。
 
 
帶著這些食材,緋南回到公寓。
 
 
「嗚……好臭……」
 
 
緋南憋住呼吸快速通過警衛室,一點都不想看到藏在警衛櫃台後面那早已腐爛的東西。
 
 
沿著樓梯往上回到八樓套房門口的緋南,看到對面住處的大門膠帶有點脫落。
 
 
其實封死大門的膠帶是緋南貼的,目的是防止裡面的異味飄散出來。
 
 
「……等下把它重新貼好吧。」
 
 
緋南回到自己的房間,把從外面接進來的電源開關打開。
 
 
他下意識地打開電視,出現的卻是早已不斷重播許久的新聞畫面。
 
 
 
『巨大的隕石群摧毀國際太空站……』
 
 
『月球的運行軌道因為隕石群的攻擊而被改變……』
 
 
『就算傾盡所有核彈也無法摧毀月球,地球的末日進了……』
 
 
 
緋南嘆了口氣關掉電視,開始烹調蘋果派。
 
 
直到現在,緋南還是無法忘懷那份蘋果派的味道。
 
 
站在漆黑的夜空下,看著沒有街燈的城市夜景,緋南不禁問道。
 
 
 
 
如果今天是我生命中的最後一天,那麼我對今天的所作所為有任何遺憾嗎?
 
 
 
「……沒有。」
 
 
 
那麼我對這個世界還留有遺憾嗎?
 
 
 
「……有啊,超多的啊!」
 
 
沒有賺到第一桶金,沒有好好孝敬父母,沒有交到生命中的另一半,沒有成為人生勝利組,沒有完成的人生計畫,沒有走遍世界各地……
 
 
 
 
「最重要的是,是自己沒有成為想成為的人啊啊啊!!!」
 
 
 
 
緋南想成為一位職業作家。
 
 
但是這個夢想……事到如今已經不再重要了。
 
 
 
 
夜空忽然發出一聲轟鳴,宛如敲響世界的喪鐘。
 
 
 
 
原本覆蓋夜空的雲層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見的美麗星空……以及遮住這片星空三分之二面積的超巨大滿月。
 
 
緋南這輩子從沒見過這麼巨大的滿月,月亮上的坑洞清晰可見。
 
 
 
 
這就是神明送給世界最後的聖誕禮物。
 
 
 
一分鐘後,我們即將迎接這個世界最後的聖誕節。
 
 
為了慶祝這個世界最後的平安夜,緋南忍不住說出那句讚美上帝的話語。
 
 
 
 
Merry Christmas
 
 
======【The End of  the Story】======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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